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董新菊的地质人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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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新能源网 2007-3-22 访问人数: 【字体:

    “是那山谷的风,吹动了我们的红旗。是那狂暴的雨,洗刷了我们的帐篷。我们有火焰般的热情,战胜了一切疲劳和寒冷。”

    “是那天上的星,为我们点燃了明灯。是那林中的鸟,向我们报告黎明。背起了我们的行装,攀上了层层的山峰。”

    “是那条条的沟,汇成了波涛大海。我们满怀无限的希望,为自己国家找出丰富的矿藏。把我们无穷的智慧,献给祖国人民。”

    好听吗?知道这是什么歌吗?这是《勘探队之歌》。上世纪五十年代的故事片《年轻的一代》里的插曲。这个电影讲的是地质队员的故事,达式常、杨在葆演的。别的歌我不会唱,这个歌我永远忘不了!有多少次,当我打起背包出发到野外的时候,走在大街上,唱着这首歌,心里就热乎乎的,特别自豪,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。

    (董新菊是我国第一批女地质工作者之一,从事地质工作40余年,为我国地质事业做出了贡献。在清华大学的教职工宿舍里,董新菊边打拍子边爽朗地唱起了这首歌。记者被这欢快的旋律和优美的歌词所深深感染。随着老人充满激情的讲述,记者被带入一个火红的充满激情的年代。)

    

    择业

    非干地质事业不可

    你问我怎么走上地质这条路的?

    是我自己闯进这一行,非干地质事业不可。我父亲是清华大学搞热能的教授,在校园里度过了锦绣年华。我想要走的,却是一条跟父亲的学者生涯不一样的路。

    (新中国成立后,百业待兴。经济发展,地质要先行。有钢铁才能直起腰杆,中国地质人奔向白云鄂博、鞍山等地,新中国第一批钢铁企业站起来了。为了甩掉贫油国的帽子,以李四光为代表的一批探索者踏上戈壁荒原,克拉玛依、大庆,喷油了,中国人昂起了头。上世纪50年代,地质人在探索地质构造的同时也构造了一支强大的地质队伍。)

    我就是在时代对地质专业大发展的呼唤中,选择了地质作为大学的专业和今后毕生从事的事业。

    现在回头去看这50多年,我国的地质事业确实有了大发展,从研究地层、古生物、大地构造、矿床等逐步拓展到航磁遥感、海底钻探、大陆深钻、极地科考……50多年来,地质工作者围绕祖国建设的需要,在矿产地质、水文地质、工程地质和环境地质等方面取得了一系列重大成果。

    1952年,我从一个最普通的勘探队队员干起,走遍祖国各地,后来成为北京市地矿局总工、局长,兼任中国地质学会女地质工作者委员会主任。当选了第五、第六、第七届全国人大代表。1987年,在我的带领下,北京地质研究所的“北京航空遥感综合调查应用”成果获得国家科技进步奖一等奖。

    在这个过程中,我从一个生活环境优越的教授之家走到大山里,成了一个普通的地质工作者。瞧,我吃饭总是吃得特别干净,因为你去过野外,到过农村,亲眼见到什么叫“粒粒皆辛苦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工作

    在一群男人中间

    我们那时候,学地质的女生本来就少,从清华大学地质系毕业时,我是为数不多的女生之一。毕业时女生留校的居多,可我一心就想上山,到野外工作,到基层工作,最后总算如愿了,被分配进了刚刚成立的地矿部。

    到了单位,人家一瞧,来了个长辫子的,就问,去野外很辛苦,你受得了吗?我心里想,你们是不相信我能吃苦呀。我也不着急,淡淡地说:“试试看吧。”

    头发是舍不得剪的,我就把两条长辫子往柳条帽里一盘,腰里别着一把锤子,挂着一个指南针,上山了。

    21岁,第一次上野外,山上有狼,不可能不怕呀,我怕狼,不过狼也怕我,我拿手电筒画圈,狼怕画圈,就不敢走近了。

    在野外,什么都得会,不能扭扭捏捏的。刚开始有点磨不开,上厕所都是麻烦事,得走出好远。后来就习惯跟男同志一起工作了,他们会的我也都会。我还会爬树,爬得很快,爬到树上,还顺手摘个杏子什么的。我总是活蹦乱跳的,大家都管我叫“小铁牛”。

    当年从事地质找矿工作时的条件要比现在艰难得多。现在公路可以一直通到山脚下,那时候还不具备这样的条件。地质工作队虽然也有吉普、牛车、毛驴等交通工具,但在接近山区的很长一段距离都不是车载人,而是人推车,大量的体力和精力都花在了路途中,往往到达目的地之后,大家都已经精疲力竭了。吃没有什么特别的好吃的,睡觉是经常在车里睡,可那个时候是吃得香、睡得着,经常上山一去一天,一天吃不上饭的情况也有,有时候就在老乡家里吃两块白薯,接着找矿。

    我们先后在湖北、江西、河北、辽宁等地勘查矿产,风餐露宿,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。记得有一次在钻探过程中,当钻杆经过一段岩石层后,意外地遇到了空洞,失重的钻杆突然掉了下去,巨大的力量一下子就把我的安全帽打飞了,现场的人都吓呆了!如果再偏一点,打掉的可能就不仅仅是安全帽了!1953年冬,我在华北勘查铁矿,乘坐运输矿芯的载重车下山,由于山陡路滑,载重车车身发生严重倾斜,我不小心从车上翻了下来,右脚脚面被车轧伤。地质工作充满了艰辛,但是这些艰辛比起找矿的乐趣算不了什么。

    对于地质工作者来说,找到矿是最大的快乐。还记得当年我们在湖北大冶找到铁矿石时,那个高兴啊,自豪啊,大家一起欢呼“我们为国家找到矿了!”

    1956年,我考上了北京地质勘探学院矿产地质及勘探系,跟着苏联地质学专家学习了两年。从1958年起开始在北京地矿局工作直至1997年退休。在这40多年的工作期间,我一直没有离开地质勘查一线。

    这个工作锻炼了人的性格和意志。也给了我一个好身体,70多岁还能为人民服务。去大兴安岭考察有色金属资源,到西藏勘察地热,祖国各地跑遍了,哪里需要去哪里。

    国庆35周年的时候,我们一家子都到天安门广场去了。父亲作为热能专家被邀请站在观礼台上,我作为地质界的代表也在上面,站在下面一层台阶上,我儿子是大学生方队里的旗手,举着国旗从天安门前经过。那一刻,我觉得很自豪:祖国的需要就是我们努力的方向,我们一家三代都在为国家的富强而在各自岗位上努力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你问我的爱人?他离开我已经30年了。

    我们俩是大学同学,一起学的地质。那时候我梳着两根大辫子,性格很活泼,胆子特别大,还有点淘气。他很沉稳、细致、温和,他老笑眯眯地看着我。浪漫?呵呵,你们说的那些我们也有,而且是有过最浪漫的时刻。这清华园里,到处是我们俩一起读书、散步的印记。他去了以后,也有人劝我再找一个,但对我来说,不可能了,真正的爱情只有一次,再没有人能够代替他。

    毕业后,我们俩都到了地质队。

    两个人都是长年在野外,经常一个在最南边儿,一个在最北边儿。一年里,在一块儿的时间加起来也不到一个月。怎么不想他?在野外的时候,就看着月亮想想他。那时候也没有电话,手机,要联络挺不容易的。我们俩就写信,写了好多信,装了满满一书柜,那些信我一直留着。有时候,好不容易两个人能赶到一块回北京,约着在清华园门口见,可信里没写清楚在哪个门,我在东门,他在西门,两个人相互等,踮着脚张望,日头落了还是不见人影儿,哎哟那个急呀,也不知闹了多少笑话!

    我爱人是个特别有条理的人,有他在,家里哪儿都井井有条。在家务方面,他对我没有要求。我一生都没有做过家务,养的花老是东倒西歪的。说真的,直到现在,我都特别怕去买菜,一买就多,自己没有个准儿。他喜欢我俏皮、要强,喜欢我干自己喜欢的工作。地质工作是我们共同的事业,共同的爱。我们俩到一块儿,就谈石头,有说不完的话。我们家,屋子里、阳台上,有好多“宝贝”,都是石头。

    他是个特别有情趣的人,喜欢拍照片。你看到的这些照片,基本上都是他拍的,别看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很少,可留下的照片却很多,这么多照片,在那个年代是比较少见的。看,这一张是我们在北海划船,这一张是春天玉兰花儿开的时候,这一张是在我家院子里,这一张是我站在一棵树上。

    对他,我最遗憾的,是没有像其他人的妻子对自己丈夫那样好好照顾过他,他的病大家也都不知道,从发现到他离开,一切都太快了。等我赶回来的时候,已经没有机会好好照顾他了。

    我老觉得很遗憾,在工作上我很自豪,可对于家庭,我真的不合格,我不是一个好妻子,也不是一个好母亲。

    

    爱情

    没有人能够代替他

    儿子

    很佩服我这个妈

    因为长年在野外,我儿子从小跟着我的爸爸妈妈,我没有怎么管过他,我是很歉疚的。你问我儿子会不会怨我?那倒没有。他挺理解我的,老对别人说,我妈妈特棒,特坚强。他也很佩服我这个妈。说我妈妈是特别认真、特别用功的人。我儿子从小就很自立,学习什么的都是靠自己。后来上了大学,到国外读书、工作、结婚。

    儿子跟我的感情?给你讲一件事吧。我儿子在国外工作。有一次,我从野外回来,当时天很热,我走到北京最繁华的一个地段,突然特别想吃冰淇淋,就到一家外资冰淇淋店去。店里的小姐一看我穿着工装裤,又背着个落满尘土的大包,脸还晒得很黑,就不那么热情,对我爱搭不理的,说,我们这儿的冰淇淋很贵的,您别是走错地儿了吧。我一瞧这小丫头是真浮躁,想教训教训她。我就用英语说:“我要一个最大号的巧克力冰淇淋。”那女孩子一听脸都红了,赶忙说对不起。不过,那儿的冰淇淋是真贵,80块钱一个,早知道真不去买了。后来我把这件事当笑话在电话里讲给我儿子听,我儿子当时没说什么。过了一个月,他从国外回来探亲,我去机场接他,远远的看到我儿子提着一个大桶过来了,我挺纳闷的,千里迢迢的,这是带的什么呀?他走到我跟前,笑嘻嘻地掀开盖子,我一看,里面放着冰块儿,再一看,竟然是满满一大桶冰淇淋!我儿子还是满脸笑:“妈,这冰淇淋特好吃!”这礼物太出人意料了!我当时的眼泪“唰”地就流下来了,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那么小的一件事,我自己过后都忘了,可我儿子一直记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退休

    退而不休地生活

    退休以后我跟我妹妹、妹夫住在一起。我还是老去上山,外面有人邀请我帮助找矿我就忍不住脚痒,就想到大山里去。我这辈子,没有旅游过,也不爱旅游。那些大山就是我看过的最好看的景点。我们去的都是一般人去不了的地儿,春天山上野花盛开,你不知道有多美!晚上从帐篷里出来,在山上看星星,那种感觉!

    我妹妹一家人老对我说:“别出门!别坐飞机!别上山!”我就偷偷出门,也不告诉他们。等他们发现,我已经上山了。他们有时候跟我生气:“70多岁的人了,怎么那么不老实呀?”我说:“服务不受年龄限制。自己还有用,就得做工作。”

    真的,退休以后,开始老找不着感觉,跟周围的老姐妹们“对接”不上。她们告诉我怎么腌菜,怎么到幼儿园接孩子;我告诉她们现在新能源的发展情况,咱们国家哪儿又找到石油了。后来我就继续工作,除了在宝石协会做鉴定工作之外,一有机会就上山。不上山的时候,我就把周围的党员找到一块儿,大家一起读书看报,学习国家的大政方针,“十一五”规划出台后,我们集体学习了一个月。报纸上,我最爱看的是“永远的丰碑”这个栏目。

    我也知道,时代不一样了,不能老拿过去的标准要求现在,更不能拿我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。也有人不理解我这样的人。我这样的人在我们那个年代是很多的:对物质要求很低,把自己的个人生活看得很轻很轻,粗茶淡饭就行,我特别爱喝茉莉花茶;我们在乎的是精神,工作第一,把事业看得很重很重。

    对于我们来说,党和国家的需要就是我们的方向。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是地质事业。地质事业非常光荣,我走到哪里,提起这个工作都是非常自豪,这辈子做这个事业我很幸福。



 

文章来源:经济日报 作者:新能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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